高野沉默地盖上镜头盖,“我不拍。”
蒋洄问:“为什么?信不过我的水平?”
他又提这个玩笑话,高野臊得慌,摇头说不是。他能很坦然坚定地跟所有拿镜头的人说自己不入镜,现在有点怯。
吸了吸鼻子,高野的手压在脸上,声音都快听不清楚了。
蒋洄不得不俯身,高野拿开手,垂眸看着他,说:“我看着镜头,会想…师哥。”
不清零的计算器
高野不笑的时候,漂亮的五官封着一层冰霜。蒋洄从里面看不出什么,他笑了笑,:“我当什么事儿呢?”
蒋洄看过许多人入戏太深,几年都出不来的演员。这似乎变成了好演员的魔咒,高野不是好演员,但是他有一颗天生亲近艺术的柔软内心。
【蝴蝶】拍一半儿的时候,高野进入状态一次比一次好。
副导演在镜头后面看着,曾经问ni,“你把一张白纸招进来,不演就不演,一演就演这么个角色,不怕小伙子出不了戏?以后真变成小姑娘怎么办。”
ni叼着烟斗,眼皮不抬,盯着监视器,“梁亦诗在我这儿不是这么简单的,你看他。”他指着穿一套紫色ysl西装,散发着张扬个性和尖锐的独立自我,仰着脸补妆的高野,说:“你觉得他现在是谁?”
蒋洄正好路过,ni抓着他问了同样的问题。
这时高野发现蒋洄站在监视器后面,原本被化妆师摆弄的眼睛一下亮了,他不能转脖子,眼珠子偏过来,费劲朝他们这边看。
蒋洄盯着他被镜头放大的眼睛,清透漆黑的眼底,映着跳跃的午后阳光。
绝不是被名利场浸染到麻木的梁亦诗。
“这小子…”蒋洄笑了一下,这一声算是回答了ni的问题。
而现在他也能回答高野。
他拍了拍高野的后背,语气松弛,他说:“想呗。”
高野愣了一下,两只手随意地垂下,脖子上的挂绳变得沉甸甸的。舔了舔嘴角,又听蒋洄说:“我现在也看不得davci,一看就想起被ni压在老酒店过素材的时候。”
“不过那几个月是真的快乐。”蒋洄望着平静的湖面,清冷的风带来梅花清淡的香气。
“如果要我自己选,我宁愿去片场扎着。跟彭新,老刘他们那样,熬夜,吃宵夜,一块抽烟喝酒。”
高野原本低着的头抬起来,午后的阳光映在他的眼睛里,黑眸变得清透带着活力的光线。
蒋洄就这么看着他,再次把他的头发撸乱,低声说:“高野,人不是计算器,可以随时清零。忘不掉就不忘,想什么就想。”
“那是我们最好的时光,不应该被轻易遗忘。”
蒋洄也走进这片清透充满活力的光线下,他回答高野的问题又像再说别的。
高野没点头,眨了眨眼睛。
相机沉甸甸地拽着他。
蒋洄直接取下相机,摘下镜头盖,走远了些。
高野下意识地转身,闭着镜头。蒋洄没有催他,背后没有声音,他犹豫着转过身。
光线把从回忆里抓取的一张张照片铺在他的眼前,黑色的镜头,镜头后面还是那个人,那张脸。
他怔怔地看着镜头,准确地说是在看蒋洄。
他忘了拨弄凌乱的头发,整理衣摆,提醒蒋洄不要把这块大石头拍下来。
任由快门将时间定格在一个被阳光抚摸后的午后。
——
拍卖会现场宾客不多,但竞争激烈。山庄的主人联合两家拍卖行拿出的每一件藏品都是压轴级别的。
黑色丝绒靠背椅在光线下雍容华贵,座位也是精心安排的。
他们旁边是秦氏夫妇,还有一位高野没见过的男人。
奇怪的是对方看了他好几眼,高野微微蹙眉,暗中扯着蒋洄的袖子,“你旁边的人是谁,朋友吗?”
他们共同的朋友基本是摄像圈里的,高野不认识,一定是蒋洄商场上的朋友。
他挨不着,也不习惯多打听。
“林峥,算我发小吧。时尚产业相关的。”他说了几个国际品牌和杂志品牌,高野又看了看林峥,想人不可貌相。
秦夫人这时靠过来,指着高野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,暧昧地说:“蒋先生送的吧?佳士得伦敦场的拍品。我看过图册,真漂亮!”
她不带任何羡慕嫉妒的眼光在高野的脸上和珠宝上游动,真挚地赞赏:“你的骨相长得太好了,这种彩宝最趁你。蒋先生眼光也好。不像我们家老秦总喜欢买一些又大又笨重的钻石,说什么保值。我说珠宝是买来要养女人的,不是养他的银行账户。”
秦夫人还是老样子远看着端庄,跟熟人一点架子都没有。
高野附和着,笑得有点勉强。
如果秦夫人知道他并不是ava,会收回所有的亲昵大骂他是骗子吗?
假扮蒋洄的女朋友,于高野而言ava只是他这池水里的月亮。

